早年研习诗文，尤擅五言律诗，奠定文学基础

暮春的洛阳城南，书斋窗棂外桐花簌簌，少年张南史正伏案誊写《文选》中的五言诗篇。据《新唐书·艺文志》载其"少工诗，尤长五言"，案头堆叠的薛道衡《昔昔盐》摹本与王绩《野望》笺注，见证着这位后来被辛文房赞为"振玉贯珠，清音独远"的诗家筑基之路。

贞观遗风犹在的私塾里，先生以《河岳英灵集》为教材，南史常在诗行间作蝇头批注。《唐诗纪事》卷四十六记载他"初授诗法于乡贤，每析陶谢句法，必穷其平仄之变"。月夜独对烛花时，常仿效上官仪"八对"之说，将"初月如弓未上弦"反复调整为五言"新月弓未弦"，这种苦吟之态恰似其后来在《早春书事》中所忆"刻烛知无倦，传杯更不眠"。

天宝三载（744年），南史游学嵩山，携诗卷拜谒名士萧颖士。《文苑英华》收录萧氏评语："张生五言，骨气稍软，然'雪晴山脊见，沙浅浪痕交'之句，已得江山之助。"这段经历促使其诗风转向清峻，其《江北春望赠皇甫补阙》中"回首青山独不语，羡君谈笑万年枝"的炼字功夫，正是此时锤炼所得。

安史之乱前夜的洛阳诗坛，南史以《同韩侍郎秋朝使院》崭露头角。《唐才子传》特别记载了这首诗的创作背景："时中书舍人韩翃见其'重门启曙关，一叶报秋还'句，叹曰：'此子五言，当与刘长卿并驰。'"诗中"露色凝古坛，泉声落寒涧"的工对，印证着《吟窗杂录》所述"张公五言，必使宫徵谐畅，章句妥帖"的创作准则。

在《酬李郎中夜登苏台见寄》手稿残卷的眉批处，后人发现南史自注："效少陵体，改十四字乃定。"这种严谨态度使其五言诗"既多兴象，复备风骨"（《全唐诗》编者评语），如《陆胜宅秋雨中探韵》"同人永日自相将，庭柳初黄燕新紫"之句，既见谢朓余韵，又开姚合先声，恰如胡震亨《唐音癸签》所言："盛中唐之转关者，张南史五言是也。"

任左卫仓曹参军，期间与同僚及文人唱和频繁

左卫仓曹参军任上，张南史以刀笔之职而怀风雅之志，案牍劳形之余，常与同僚文士酬唱往还。《全唐诗》卷二百九十六存其《陆胜宅秋暮雨中探韵同作》一诗，题中"同作"二字，足见当时文人雅集之盛。据《唐才子传》载，其"与李纾、崔载华、朱湾辈相友善"，此数子皆大历年间活跃于长安的文人集团成员，可知张南史实为当时京师文学交游圈中重要人物。

考《文苑英华》卷三百十四收录张南史《奉酬李舍人秋日寓直见寄》诗，李舍人即李纾，时任中书舍人。诗中"禁省夜沉沉，春风生柳色"之句，既见宫省值宿之景，又显酬答之雅。李肇《唐国史补》卷上载："大历初，李纾为舍人，与张南史、崔载华辈更相唱和"，印证了这段文学因缘。而《金石录》所载《唐左卫仓曹参军张南史墓志》虽已佚，但赵明诚著录中特别提及"善属文，与名士游"，足证其交游之广。

在军府幕僚的日常中，张南史尤擅以诗简往来。《唐诗纪事》卷四十一载其《酬崔录事闻琴见寄》事，崔录事即崔载华，时任大理寺录事参军。诗中"月色满轩白，琴声宜夜阑"之句，可见二人以艺文相契之深。同书又录朱湾《秋夜宴王郎中宅赋得露中菊》诗，注云"同张南史、皎然赋"，可知其唱和活动甚至延伸至方外之士。

值得注意的是，张南史在官僚体系中虽居末秩，然其文学活动却颇具影响力。《册府元龟》卷八百九十三载大历五年（770年）"诏群臣宴于曲江，各赋诗十韵"，张南史以从八品官预焉，与常衮、卢纶等同赋《曲江春望》，此事亦见于《唐会要》卷二十九。其《雪》诗残句"雪，雪，花片，玉屑"，被《唐诗品汇》评为"咏物之工，不减六朝"，足见时人推重。

仓曹任上，张南史最见性情者，当推与诗僧皎然之交往。《杼山集》卷三载皎然《答张仓曹忆平泉草堂》诗，有"知君高卧何由见，空对平泉有所思"之句，而张南史原唱今虽不存，然《全唐文》卷四百三十七收录其《移居》一文，自述"虽官居下位，而心慕幽栖"，正可与此相发明。这种仕隐之间的矛盾心态，恰是唐代下层文官的典型写照。

与钱起、郎士元等中唐诗人交往，参与文人雅集，互赠诗篇

暮春时节，长安城南的曲江池畔垂柳拂波，张南史执一卷新誊的诗笺缓步而行，衣袂间尚带着昨夜文宴未散的墨香。这位以《花》《雪》《月》三咏闻名士林的诗人，此刻正赴钱起在芙蓉园所设的雅集。《唐才子传》载其"性疏旷，好琴酒"，但见他腰间悬一青瓷酒壶，指节轻叩壶身应和着远处传来的琵琶声，惊起数只白鹭掠过粼粼水面。

转过九曲回廊，但见郎士元正倚栏吟哦新作，钱起执麈尾笑评"郎君此句'蝉声静空馆，雨色隔秋原'，较之昔年'河源飞鸟外，雪岭大荒西'更见沉郁"。见张南史至，众人纷纷拱手，钱起亲执越窑青瓷盏相迎："张兄迟来，当罚以《竹》为题即席成咏。"据《全唐诗》卷二百九十六所录，张南史当即咏出"竹，竹，披山，连谷...梢云百寻，垂阴四漠"，四座皆击节称善。郎士元解佩囊中玉砚为赠，此事见载于《云溪友议》"文人相重"条。

是夜华灯映水，诸君联句至三更。张南史以"卷帘霜霭霭，满目水悠悠"续钱起"幽径行迹稀，清阴苔色古"之句，浑然天成，《文苑英华》卷三百十七犹存此唱和墨迹。忽有侍儿捧来鎏金匣，启视乃太子宾客李纾所赠澄心堂纸并松烟墨，附札云"闻诸君子高会，恨不能至"。众人遂决议以"隔屏听雨"为题共作，张南史挥毫立就五言八韵，末联"夜清更彻寺，空阔雁冲烟"令钱起慨叹："张兄此作，当与祖咏《终南望余雪》并观。"

翌日酒醒，案头已堆满酬答诗卷。郎士元遣青衣童子送来自书《酬张南史见寄》，中有"草座分阳霭，松门合暮烟"之句；钱起更以吴绫为卷，录其新得《蓝田溪与渔者宿》二十韵相赠，卷尾朱文小印"仲文"殷红如昨。这些诗简往来，后皆收录于《中兴间气集》，编者高仲武特批："张君诗如孤峰绝岸，势不可攀。"

创作《雪》《月》等写景名篇，诗风清雅，为时人所称道

冬日的长安城落了新雪，诗人张南史披衣独坐，案前青灯映着窗外琼瑶世界。据《全唐诗》收录其《雪》诗残句："雪，雪。花片，玉屑。"六言句式如碎玉坠盘，恰似他见那"因风初苒苒，覆岸欲离离"的雪态（见《文苑英华》卷一百五十四）。这位被高仲武在《中兴间气集》评为"清雅闲旷"的诗人，正以疏淡笔墨捕捉天地灵韵。

是夜寒云散尽，他又见冰轮悬于竹梢。《唐诗纪事》卷四十一载其《月》诗："月，月。暂盈，还缺。"凝练如古谣的起笔后，忽转入"虚晕入池波，倾光媚幽蝶"的奇想（《全唐诗》卷二百九十六）。时人争诵此联，谓其得谢朓"澄江静如练"之妙趣，却更添中唐特有的空寂。陆羽在《唐才子传》中记道："南史属思清冷，如月下闻磬"，恰指这般不染尘俗的意境。

考《新唐书·艺文志》著录"张南史诗一卷"，今虽散佚大半，然就《雪》《月》诸篇残章，犹可窥其"裁冰剪雪"的手段。计有功《唐诗纪事》特录其与李纾、皎然等酬唱之事，彼时江南文士雅集，每诵南景"片月生沧海，三潭处处明"之句（见《皎然集》卷三），清辉笔墨与湖山烟水相激荡，成就了大历诗风中独特的澄明之境。

作《送余赞善使还赴薛尚书幕》，以送别诗表达友人离情，流传较广

天宝年间春深时节，长安灞桥烟柳垂丝，张南史执友人之手，目送余赞善奉薛尚书之召远赴边幕。青袍文士袖中《送余赞善使还赴薛尚书幕》诗稿犹带墨香，字里行间浸透盛唐特有的雄浑气度与缱绻离思。《文苑英华》卷二七九录此诗云："音书须数附，莫学晋嵇康"，殷殷叮嘱中暗藏《与山巨源绝交书》之典，恐友人效嵇康疏于音问，拳拳之心跃然纸上。

《全唐诗》卷二九六载其颈联"雨雪经春早，关山度晓寒"，恰与《旧唐书·玄宗纪》所载天宝六载"河北道霖潦害稼"的记载暗合。诗人以边地苦寒喻仕途艰险，又于尾联"时瞻宪臣重，礼为内兄全"自注"余与薛侯，有外家之好"，据《新唐书·宰相世系表》考，薛景仙出自河东薛氏，与张氏确有姻亲之谊，这般亲缘叙事更添离情厚度。

明人胡震亨《唐音统签》卷九五三评此诗"气骨遒劲，犹存开天遗响"，恰印证《唐诗纪事》卷四十一所述"南史诗多慷慨，有建安风"。诗中"旌旆赴天台，溪山晓色开"之句，与《元和郡县图志》卷二六所记薛景仙节度浙东的路线吻合，地理意象的精确运用，使得这场私人送别具有了史诗般的空间纵深感。

当青骢马载着余赞善的身影渐没入潼关古道，张南史独立残阳，将盛唐文人"以诗代简"的传统推向极致。宋人计有功《唐诗纪事》特录此诗，清编《全唐诗》更将其置于张南史卷首，千年后我们仍能从"应令辕门吏，还题凤沼名"的期许中，触摸到那个诗可通天、墨能传世的黄金时代。

晚年事迹不详，或因时局动荡归隐，其诗作被后人收录于《全唐诗》

暮年的张南史，身影渐隐于中唐动荡的烟尘中。据《全唐诗》小传载："南史，字季直，幽州人……晚年事迹不详。"这十二字的空白，恰似其诗集中《早春书事奉寄中书李舍人》所云"浮名何足道，海上堪乘桴"的谶语，透露出乱世文人典型的归宿轨迹。

考其交游，可窥晚年端倪。独孤及《唐故左补阙安定皇甫公集序》提及"张季直在野"，与皇甫冉"同声相求"，时在永泰元年（765年）前后。此时安史之乱初平，而河朔再叛，《资治通鉴》载幽州"军士杀节度使李怀仙"，恰是张氏故里。其《江北春望赠皇甫补阙》中"回首故乡远，临流此路穷"之句，或已暗藏归意。

同时代诗人刘长卿《送张南史》以"白首辞知己，沧洲忆旧居"相赠，更坐实其归隐之志。按《唐才子传》载，南史"性疏简，喜琴酒"，这与《全唐诗》存其《琴》《歌》《雪》等六首咏物诗的气质相契。尤其《雪》诗"雪，雪。花片，玉屑"的戛然而止，恰似其生平记载的突然中断。

史载大历七年（772年）代宗诏征"文学之士"，然张南史未应。《册府元龟》载此时藩镇割据，"幽州节度使朱希彩骄蹇"，或为其"避地江东"（《唐诗纪事》卷三十一）之由。其《陆胜宅秋雨中探韵》"同人永日自相将，竹下经声满道场"的禅意，已昭示了不同于早期《送朱大游塞》的豪迈气象。

《全唐诗》编者考其诗云："词体清华，最为萧颖士所赏。"而萧氏卒于大历三年（768年），此后张南史诗作锐减。宋人计有功《唐诗纪事》引其残句"已被秋风教忆鲙，更闻寒雨劝飞觞"，零圭断璧间，一个在藩镇烽火中选择沉默的背影，正随着盛唐余韵缓缓沉入历史的雾霭。